父亲的手
作者:管理员    发布于:2020-04-27 19:09:45    文字:【】【】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父亲的手

文|张怡文
张怡文涟源人,现居邵阳。



清明节回家挂青,清早先给奶奶挂完青后,再去父亲的坟山。清理完坟丘上杂草,挂好青,摆好供果,点燃纸香,不由悲从心起,嘴里嘀咕一声:我个造孽的爷(yá ),吃了亏。扑通一声跪在坟前。化完纸钱,问完卦,抬头分明看到弟弟眼角闪烁的泪花。


也许我刚才不经意后那句话,触到了大家的伤心处,气氛十分沉闷,只有十岁的小侄子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们。

     

从坟山到停车的地方有几百米,一路上大家都低头走路默不作声。我脑海中无由地浮现出那在网上看到的,一双十分粗糙的手的照片,父亲也有一双这样的手,或许说是更粗糙的手。而就是这么一双看似笨拙却是十分勤劳的手,撑起了我们家的重任,把我们拉扯大。

      

 


父亲是个流水线上的工人,另有一门修理钢笔电筒喷雾器等物件的手艺。七八十年代这些都是常见的家用东西,而父亲的工种是在流水线上的最前端,所以完成了任务后可以早点下班,再去搞点副业。故常常是天没亮就去上班了,因单位尚未开门,有时是爬过铁门进去的。

     

那时河水是清澈的,还多有鱼虾,父亲除了用篾筻捞鱼外,常是晚上去河中放丝网,半夜和清晨去取鱼和收网。七九年一个夏日的晚上,父亲凌晨三点在腰桥下取鱼时,突然一个不明物体从河中的桥墩(那时桥是断的)上跳下,溅起大片水花,可又不见有什么东西。父亲大骇,在退回岸边时,又一脚踩进挖沙人挖的深坑中,慌忙中才爬上岸。父亲素来大胆,可这次也吓得大病一场。身体稍好后,又去河中放网,开始叫上我作伴,记得我怀里是揣着一把剪刀的。两三天后,怕影响我的睡眠,父亲又独自一个人去了。

    

一到冬天,父亲的双手就开满了龟叉,一道道口子如婴儿的小嘴宽,狰狞可怕。父亲用温水洗完手后,用小刀片刨着一种叫“墨寄子"的东西,轻轻地抹进龟叉口子里,然后用胶布缠上,第二天又照常工作。

   

我相信我和父亲的心是相通的。八九年的一天,我下班后和一个朋友去总工会打桌球,突然觉得心神不宁,便对朋友说:今天不玩了,心里慌得很,家里肯定有事,我要马上回家。一到家,果然见到“速去医院”的字条在桌上。赶到医院时,才知道父亲在街上搞修理时,突发脑溢血,幸亏有路过的亲友及时送到了医院,此时父亲仍在昏迷状态。


前来探望的刘伯娘对我说:小张,你要做好思想准备。言下之意就是父亲危矣。但是我坚信父亲一定会挺过来的。几天后父亲过了危险期,总算挺 了过来。但是留下了偏瘫的后遗症。父亲就用这种让人伤心的方式“闲"了下来。


当时正值单位集资,每人1000元,对我这个刚进厂的,工资只有几十块钱一月的学徒无疑是笔巨款。父亲听说后默默地一个人上了楼,一会儿又从楼上下来,用他那颤抖的手递给我500块钱,说你拿去。我当时就眼泪在眶中直打转,父亲因慢性肾炎已病了五年,家里早掏空了,我知道这500块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。朱自清先生把父亲的背影定格在脑海里,我把父亲的那双手定格在脑海里。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努力挣钱报答父亲。可父亲第二年就走了,子欲养而亲不待,人生最大的恨事。

    

父亲去世前,只有姐姐结婚了,父亲住院期间,小外甥才几个月,一次姐姐带外甥来医院看父亲,小外甥闹着要父亲手上的手表,父亲连忙取下给他,谁知一下掉地上摔坏了。我们深感自责,而父亲却慈祥地用手摸摸小外甥的头说:没事,我的外孙摔得手表坏了,很好。其实每个到了做爷爷奶奶的年纪的人,都会盼着儿女成家生子的,我们几个已做了爷爷奶奶的同学,经常在同学群里晒娃,一次另一个同学竟然对我们说:求求你们了,不要在群里晒娃了。原来他的孩子好像还有结婚的想法,话语里颇有几分无奈和失落。我觉得那些到了适婚适育年龄的人,还不婚不育说得上是一种不孝行为。    

     

今年父亲离开我们整整三十年了,每每想起父亲,常感戚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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